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赵利华:我的一九七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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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976年,我插队两年时,许多一起来的知青已开始返城。

  大队书记朱金岗问我:“利华,你想去哪里?”

  “我想上大学”,我回答。

  “今年的指标给王小平了,明年推荐你吧。”我满心欢喜。

  1977年,好像是十月,朱书记见了我说:“你这孩子不走时气(运气不好),今年不让推荐,要考试了。”

  看着他一脸怜悯,我同样满心欢喜。很小的时候,我就听我妈说:”我希望你们兄妹都能考上大学”。后来经历文革等运动,对考大学已经不报任何希望,而今我可以考大学了,居然能考了!

  但接下来的日子却不容乐观,名虽然报了,也知道11月底考试,但我插队的村子种的最多的是谷子,男劳力把谷子收到场里,切谷子头就是妇女的事,那些日子我这个妇女主任带着全队的婆姨们没日没夜地切谷子头,根本没有一点时间去看书,也不好意思请假,其实我知道为考大学请假也不会准的。

  离高考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,我突然接到父亲病重的电报,我拿着电报找到队长,好说歹说终于请了三天假。心急火燎地跑回家,父亲并无病,母亲着急地说,大院里的孩子们都在复习,你这样怎么能考上大学。我母亲在我家向来说一不二,虽然也惦记着场里的谷子,但还是坐在了书桌旁。

  当时的学习资料非常匮乏,家在省委党校大院,我父亲想方设法从院里其他考生处借来手抄的各种题让我做。而他点灯熬夜地替我抄写那些资料,他十岁参军只有部队扫盲的文化水平,有一次写C0S占了三大格,让我认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是cos,真是难为他了。终于有一天他往壶里添水,左手提起壶,右手满满的一瓢水直接就倒进了炉火里。我是随我母亲的单位山西省公路局子弟一起插队的,后来听母亲说其间我们村书记和队长找到母亲,让我回去,我母亲坚定地告他们,考试之前是不会回去的,一点后路都没给我留。

  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星期,得知山大附中免费举办高考复习班,赶紧报名参加。我记得郑文章老师讲数学,刘伯惠老师讲物理,一个大教室挤的满满当当。所幸的是他们讲的内容我都能听懂,而周围不少人在悄悄议论听不懂。

  我是在榆次县东阳公社插队,高考的地方定在北田公社,离太原80里路,因交通不便决定骑自行车前去。我们插队点只有两个人报名,高考前一天,我俩带着行李骑车从太原到北田公社,没有感觉太累,下午看了考场,在老乡家吃了派饭,他家有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问我:“你是哪里来的?”我告她太原。“我村里有个改花也在太原,你认识她吗?”

  吃完饭,找到休息的地方,北田公社为了高考,腾出了两个大仓库,一个男的,一个女的,每个仓库摆着几排床板。进了女生仓库,考生一个挨着一个睡,黑压压一片,总有一二百人。翻出仅有的资料想看看,旁边一片嘈杂声。一个女生操着纯粹的榆次话说:“额说额要考大学呀,额哥哥说你还能考上大学了?我问你一个桌子砍了一个角角还剩下几个角角,我说剩下三个他非说剩下五个。”我叹了口气蒙住被子睡了。

  第二天,拿着准考证进了考场,只记得语文考试中有一篇古文,后来知道是“三元里抗英”,当时看到开头“英夷”俩字就蒙了,不知道说什么,后面的内容似乎还能看懂一些。整个考试感觉都有点迷迷糊糊。记得作文是“心里的话儿献给华主席”,反正也没考好,那就说说呗,至于算不算献给,只能是批卷老师裁定了。后面的考试感觉更是一塌糊涂。考完了,心里没一点底,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,但是还有近80里地要骑车回呢!幸亏我们是公路局子弟,找到公路站,说明情况,站里的人拦了一辆拉石子的卡车,我们把车子放上去,到了榆次,又拦了一辆到太原的车,总算回了家。父母问我考的怎么样,告他们不怎么样,心情本来郁闷,又知道大队书记找过母亲让我回去的事,心情更加郁闷,要考不上,工作的事都难说了。于是第二天一早就回到插队的地方,老老实实地干活去了。

  农活干完了,公社要开三干会,公社、大队、小队干部都必须参加。当时村里形容干部“春天是红人,夏天是忙人,秋天是穷人,冬天是罪人”。春天要让你当干部,夏天数你忙,秋天很多农民可以从田里顺一些东西,而你不敢,到了冬天,由省委工作队主持的三干会整顿每个人的思想,一个个地过关,这是大家最发愁的事情。我们一个村子的人挤在一个房子里,鉴于我在农忙时擅离职守、回家复习考大学的罪过,心中自是忐忑不安,坐在马扎上,头埋在臂弯里,听着省委工作组干部的训话,想着自己怎样过关。

  忽然电话铃响了,拿起电话的人说是找我的,我不敢相信地接过电话,原来是我父亲,他可真能干,居然能把电话打到那里。在电话里只听他急切地问:“太原初选名单出来了,你那里有消息了吗?”天呐,这时候还敢说这事!任凭他那边反复询问,我这边只说一个词“没有”。他失望地放下电话,我耷拉着脑袋走回座位,继续想着怎样过关。

  不一会,公社的秘书走了进来,告诉大队朱书记说:“你们村的乔小春考大学初选上了”。我一听五雷轰顶,原来还抱着一点侥幸,这下完了,没我的事了!我极度沮丧,一会埋怨自己没考好,辜负了父母的期望;一会后悔不该请假回家复习,这下找工作都有了难度;最关键的是赶紧准备一会儿的发言,怎么检讨自己的“错误”呢?愁肠千转也没理出个思路。秘书坐了近一个小时,要走了,我们站起来送他,他突然一指我,说:“对,还有你!”楞了好一会,我才反应过来,原来我也初选上了!于是也不管开不开会了,工作组的领导居然准了我的假,我没顾上回村就坐火车回到太原,把消息告知了父母。后来知道,我们公社只初选上6个人,真正被大学录取的只有3个人,而且好像都是知青。

  当时没有公布考试分数,直到2008年,我的工作关系从电力系统转到高新区时,说我档案里没有派遣证,需要到山大开个证明,于是找到现任山大校长的贾锁堂老同学,复印了山西省一九七七年高等学校录取学生名册我的那一页和学籍,才知道我的高考成绩:语文65,数学63,政治71,理化68,总分267。

  不记得什么时候填报的志愿,只记得填报志愿的原则是先保证能上了学,父亲的老战友徐浩是山西大学物理系党委书记,于是我第一志愿就填报了山西大学物理系。

  于是我上了山西大学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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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这就是我的一九七七!
李瑛推荐,2018-6-14 8:19收稿,李扩建编辑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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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y li_japan | 2018-06-14 09:41 | 那三届 | Comments(0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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